不觅谢家

骆鸣之-拾叁. 欲访京华。文字不精。


”你好好做个手写博主不好吗?“

”啊我要刷题我要摸鱼。“








生以醉墨撒石上,皆成桃花。

白衣渡我

白衣渡我


偌大天地竟是求不得 归舟放鹤
这一世他白衣而来 舍身渡我两仪之惑
心上如何 红尘如何


*陈朵相关/也青
*五二零贺文(bu)
*所以它一定是个OOC
*素材来源沈从文先生《湘西》。时间大约抗战时期。








“你要小心了啊老王。”诸葛青抿着嘴唇,细长眼眸笑作一线,白西装熨熨贴贴穿在身上,领口倒是几天来第一次扣得规矩,脖颈纤长白皙,喉结一滚。
王也紧一紧手中书册,不自意地别过头去。
“没事。津城到底我还是知根知底的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王先生确定不需要我?”狐狸笑着,满腹不知什么心思。
王也看着他,不作言语。
太像了。



王也进了湘西地界,头一个碰上的是王震球。
大概是得了消息来接他的,王也心想。果不其然,那笑吟吟的男人见了他便出口调笑道:“怎么,三少爷修道修得乏了,出世来云游?”
“莫要打趣我。”王也拂开王震球作势要跟他勾肩搭背的手,不自觉退开两步。这人美则美矣,然而实在叫人吃不消。连碧莲都算计不过的人,这世上真的没几个了。
球儿抿着唇,表情似笑非笑:“啧。王道长真是不顾交情。”
王道长面上仍是温吞和善的微笑:“都是为上头做事,一样的一样的。”
上头?这会子轮到王震球腹诽了。
战火烧得通天,小日本爬上自家头上打了脸,上头才是终于换了对策肯跟针对了十年的对手言和一致对外。只不过对他们的约束就少了好些。华北沦陷,王也这种本来就是个挂名的负责人辗转出了北平一路游历。战线拉得长了,炮火血肉来回纷争,入世来也只有满地哀鸿。王也边走边看,痛楚从指间漫上心头。
“王道长打算回北平么?”
“出来看看,不知道啊。”
至于他王震球么。
黑管儿在长沙镇着,球儿则是来引渡学生入滇的。忙得火烧眉毛了还得来接这位闲云野鹤四处云游的大爷,王震球心想,我真是为了什么。不过想想那些日本人,要是知道这么一个貌不惊人的落魄道士是何人哉,怕是得后悔不迭放这么个人物过了火线。
“王道长,我就带你到这儿了。事情多的很,不能陪你逛一逛了。告辞。”
王也笑:“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了,真不好意思。谢谢啊。”
王震球:“……”
“哦,对了。”王震球似是想起什么一般,转过身:“王道长,我得提醒您一句。
“——湘西是苗区,也是匪区。女人家多会放蛊,男子则特别欢喜杀人。王道长,不比从前太平日子,您可要小心些。”



王也自常德入桃源,走的是水路。
穷道士发髻乱蓬蓬不修边幅甩着袖子,上了船头一歪倒也睡得着。小巧巧一只桃源划子,船夫眉目温和得很,看着倒不像是王震球口中的穷山恶水出刁民。
这一路山水清明,年少时家塾先生教他背的《桃花源记》还能念念不忘。王也路上看见些玩闹的孩子,活活泼泼一团孩气,睁着两丸玻璃珠似的眼珠子,好奇看往来人。
这些天真孩子长大了,怎么会成放蛊的妇人或是杀人的男子呢。
——王也并不拿球儿的话当回事。
走的久了看的多了王也才知道,王震球说的,确然是外地人对湘西的最初印象。
只是湘西的匪,是官逼民匪,民不聊生才作匪——其实也就是前些年内战的结果,贪官污吏坏保甲教人无可奈何迫不得已上了山头;而女人家也不尽然能同巫蛊扯上关系,那些个巫蛊之名的女子,不过是些可怜人。
可怜人啊——王也转道辰溪县时特地去拜访了湘西赶尸柳家,柳家大爷一声长叹。
“前些日子,陈家堡的一个小丫头就落洞死去了。”



在湘西,蛊不是什么神秘事情。
云贵放蛊的典籍里明明白白记载,放蛊多与仇怨有关,特别是男女情事引来的仇怨。不过湘西的蛊却另有含义,与巫,与少女的落洞致死,不过都是人神错综下的情绪压抑。
这样的压抑乌压压铺开来,在各个阶级各个年龄的女子眉目上都投下阴翳。
穷而年老的,成了蛊婆。
三十岁左右的,作了巫。
十六岁到二十三岁,美丽内向却婚姻不遂的,就容易落洞致死。
陈家堡的女孩子叫陈朵,刚刚满了十五。小小的一个,白脸长眉毛,刘海软软搭在脑门儿上,秀气的很。平日里抱着家养的黄狗坐着,文文静静也没什么话,眼睛光亮亮的,看人的神气好似一只鹿儿。
谁也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女孩子,会落洞死。
“落洞致死?什么意思?”王也问道。
“落洞死啊……说来也不复杂。相思成疾,最后在梦中和情人团聚去了。只是陈朵这丫头梦得古怪,”柳大爷说到这里,连自己的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:“她的情人,是陈家堡前些年弄滩死去的少爷,叫陈俊彦。”
落洞女子常常是路过某个山洞时无意间瞥了一眼幽深,便以为自己见到了这山洞的洞主。洞主对她一见倾心,欢喜她要她做夫人。
“lao mei,zuo hen!”(妹子,你好看的很呐!)
洞主多是白衣装束的青年男子,身长而瘦,英俊明朗,是女子都会心仪的模样。那些少女先是羞怯恐惧,渐渐地倒也热烈兴奋地投进恋爱里。她就像一切沉湎情人温柔的女子一样,爱独处爱清洁,自言自语着,微微笑着。等到家人发现时,为时已晚。
男巫司天地仪悦人间神明,落洞不是他职权内的事;女巫呢,哪怕请示家中亡灵或是入洞探问消息,所得结果多是落在一个“爱”字上头,而爱情无罪。那女子便在虚幻的爱情里逐渐消亡掉了魂魄,最后迷迷蒙蒙中看见情人白衣白马而来亲自接她。于是她便含笑死去了。
爱情啊,多好的,多值得向往的东西。
只是陈家堡的事情——陈朵是陈俊彦的妹子,那“爱情”二字便带了两分崎岖意味。



别人家的事情,且不必说是道听途说来的,就算是知道中个情致,也不可道与外人作谈资。柳家大爷匆匆两句把话带过,就算是讲完了一件可怜人身世。王也虽然好奇,也不便强求,话题便走向了柳家本业。
“我听人说,赶尸的口诀是《正气歌》?”
“嗨,”柳大爷笑得神神秘秘,却带了两分无声音的调笑:“先生见多识广,可还在这种事情上绊跟斗。怎么,《正气歌》赶走了死尸,却是什么邪气歌把你赶到我这里来了?”
柳大爷送客时赠王也一道辰州符。那不是什么朱砂黄纸,却是一小瓶水。“王道长见笑,湘西巫卜靠的就是这么个小玩意儿了。辰州符可作伤药,希望必要时能帮到道长。
“至于赶尸之技,不过是些末流。先生要是好奇,大可以去研究奇门遁甲。”



后来——不过是两年以后,王也返程去了天津。
王卫国自四川起家,生意一路做到北平。只是王也不大想同父亲在一块儿——他替政府做的事没人知道,但到底是危险的生意,他不想牵连家人。
王也脱掉了道袍,换上长衫马褂,发髻打散了挽作马尾,腋下夹着账册,文弱和易得像个谁家的账房先生。
——而不是什么情报机构的负责人。
在津城,王也头一次见到了诸葛青。
诸葛武侯家的后人——奇门遁甲。
王也同他讲起在湘西的这段游历,少爷笑得眉眼弯弯好似一只狐狸:“怎么,王先生竟然舍得离开那远离战火的世外桃源?”
王也摇头。“好歹是个中国人,不敢苟且偷生。于国于民,我想回来看看能做点什么。文天祥写《正气歌》,读过的吧?里头有两句你该比我有体会。”
或为出师表,鬼神泣壮烈。
诸葛青笑容不改:“那又如何?”
“老青,”王也叹一口气,“别闹了。”



王也过桃源的时候,在划子上打了一个盹,浅浅的做了一个梦。溪水清澄湍急,两岸篁竹翠色逼人,偶尔山色里探出两支桃花,明朗似人容颜。
他不是八卦之人,但在听到落洞少女的传说时,也暗暗好笑了一番。
他在山行水声里梦见个白衣人,高挑纤瘦,面庞看不真切,举手投足倒是真的一派风流倜傥。
洞主的形象听来像是楚辞中的湘君山鬼云中君。若是梦见什么巫山神女倒也罢了,梦见云中君算怎么一会子事。
神女仙女,都不该入了旅人梦。他是个老江湖,知道规矩。
诸葛家这个留洋归来的少爷,却会来事得很,人称“撩妹国手”。落洞少女的故事他听过,抚了抚下巴跟王也讲:“我看呐,陈朵跟陈俊彦,不是爱情。”
“嗯?”
“道长超凡脱俗是不懂女人心啊。那陈朵估计不是陈家堡的亲生孩子吧。可能是陈俊彦捡来的,或者带大的。”
“啊?”
“唉。听你说的,那湘西的女子没什么地位——当然中国的女子一向没什么地位,文明开化了多少年了,不过是隔靴挠痒。被世俗被文化被男人束缚在土地上的女人,你猜她想要什么?
“——自由。巫女仙娘蛊婆落洞少女,她们渴望的不是人格独立,就是爱情自由。某种意义上来说,陈朵想要的就是自由。我想,陈俊彦对她而言意义非凡,所以才有了这么个猜测。他是闯滩死的,死在了外面,这不仅是斩断了女孩同这个世界的联系,还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了她,如何获得自由。
“最重要的是,十五岁的女孩子对着鬼魂情窦初开?你逗我呢。”
王也叹服:“成吧成吧你比我懂。”
诸葛青笑眯眯:“那现在你肯带我出任务了吗?听说你要对付的是个老寡妇,我怕你一失足成千古恨呐。”
“滚。”



王也梦见个男人。
山水迷蒙里他白衣白马涉江而来,碎发贴在额上,长发束作一把垂自腰际,笑容温柔似水。
他梦见过他很多回。面容模糊,对话各异。
如果那是爱情的话,其实也是畸形的。



“诸葛先生是个聪明人,眼下津城什么局势,您不需要我来提醒的吧?这个时候来插一脚,莫不是想浑水摸鱼?”
对方笑:“浑水好不好摸鱼我不知道,不过浑水倒是好摸美人。”

——“尤其是您这样的。”

-end-

评论

热度(24)